戴里克公爵用来设宴款待罗曼他们的大宴会厅所在的那座闪耀尖塔,坐落在冬临城最东边的海湾边,如同自海面上直接拔起,周遭还有两座更加雄壮的高塔拱卫,高耸砖墙上爬满了不惧严寒与海风侵蚀的长春藤。
路上戴里克这个不要逼脸的北境公爵花了一枚银鹿,就在玛丽安娜这条傻白龙的脖颈上,租了一席客座。
因为这样跟罗曼这条时光龙攀谈起来,就不用一直仰着那发酸的脖颈,同时又始终保持着对巨龙的敬畏与谦卑,让自己的位置比罗曼低上半头。
就听这位颇擅言辞的公爵,一路跟他们娓娓道来:
说这三座高塔啊,其实是早年在此定居的精灵们所建,名为——瑞文戴尔。
这是梅茹罗布罗斯大陆东海岸的精灵各部落首领联合致赠给自己的巨龙领主——伟大的繁夏之星瑞文戴尔的礼物。
千年血战结束后,巨龙统治的时代随之落幕。
当时负责督造这座战争堡垒的精灵们,大多乘船前往遥远的永聚岛,以及大洋彼岸的新大陆洛加罗斯定居后.
与绝大多数巨龙遗产的命运一样,这座堡垒同样在那位瑞文戴尔曾经麾下的眷属们手中几经易手.
最终由戴里克的先祖,赫格塞斯家族拔得头筹,将其作为自己治下的核心要塞。
并借此获得南方‘巨龙王廷’的承认,封为北境公爵。
这才让其家族有机会,等来了莉莉安这么一位于人间行走的圣者,并在其带领下,驱逐巨人和他们的灰矮人爪牙,在厄索斯山脉隘口,接连修筑起歌利亚,拉塞尔与利维坦这三道四十米高的城墙.
将人类的可活动范围,辐射到如今的大半个北境。
也正因有此不世功勋,所以无论是大陆的中原六国,还是当年逃往大洋彼岸组建自由贸易城邦满世界经商的月精灵们,都承认赫格塞斯家族对瑞文戴尔的统治。
而很显然,这个世界上所有种族的承认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条货真价实的真龙——尤其还是一条时光龙的认可来得有用、来得贵重。
要说戴里克公爵为了巴结罗曼,那也是下了血本.
这货直接让侍卫去公爵宝库搬来了几大箱金银,然后就这么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融成了一顶金灿灿的金属盆。
这玩意儿大到足够两名半精灵侍女躺进去现场泡个鸳鸯浴。
可用来给一条真龙当做酒樽,就刚刚好。
“罗曼冕下,您日后若是遇上那帮精灵,可千万得提防着点。”
罗曼乐吟吟的听着这位北境公爵给他这条巨龙拱精灵的火。
公爵笑吟吟地给他们解释,“那帮外来的豆芽看上去文明讲理,当年还自诩巨龙麾下最忠诚的种族,结果到头来,背叛跑路起来,那可比谁都快,而且他们当年动工督造这座闪耀尖塔,就没安什么好心。”
“噢?”罗曼眯起眼瞳,莫非这座要塞还藏着什么不为龙知的歹毒玩意儿,总不至于胆肥到还敢给自己的龙主子塞点诅咒迷锁之类的不成?
“罗曼冕下还记得从歌利亚城区那儿看这座高塔,像什么吗?”
“像什么?”罗曼不由思索起来,中间长两边鼓,倒是有些像个阿姆斯特朗回旋阿姆斯特朗炮来着,还是炮口修歪了的那种。但戴里克一个异世界本地人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梗,额,总不至于是……
“我说戴里克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一旁的圣莉莉安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公爵大人公然提这茬。
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这位已经明显喝嗨了的公爵仰天大笑道:
“没错,就是一根雕!”
“一根对着北方所有巨人竖着的泰坦雕!还是当年战场上光耀泰坦被瑞文戴尔冕下一尾巴抽歪的那一根。您说那帮战败的巨人们,成天看到地平线上杵着这根歪把子,能不火大?然后能不莽着一身腱肉,就往咱瑞文戴尔跟前冲锋嘛。”
“哈哈哈哈!怕什么,干他娘的巨人!”一众贵族宾客俨然一副迪奥都给当场笑歪的模样,东倒西歪。
“咳嗯……”讲真,第一次听到这茬的罗曼,尤其是看到莉莉安一副掩面要与这位国王划清界限的模样,是真险些没绷住。
不得不说,戴里克这孙子也他娘的是个人才,当年那帮修这‘阿姆斯特朗炮’的豆芽也是。
这可是真真是杀人还要诛心,赤裸裸的羞辱与阳谋啊。
有这么一幢上古仇怨在这,那只要这根迪奥还矗立在地平线上一天,巨人的怒火就永远不会熄灭,然后前赴后继的,送。
难怪当年血战号称千年,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巨龙一路吊着巨人打。
罗曼用尾巴倒提着捧酒的半精灵侍女,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满饮下肚.
你妹的,要是刚才自己一个没注意酒从鼻孔喷出去,指不定戴里克这孙子及其子孙以后怎么编排自己的野史。
待眼角余光看到那被戴里克请来普曲助兴的吟游诗人,有些已经按耐不住,开始于桌案下偷偷奋笔疾书,就已经知道,得嘞,除非他今天一发熵光吐息把这座迪奥尖塔给平了,否则有关他时光龙罗曼的野史啊。
哎,那多半是拦不住的。
罗曼倒是不怕它野,就怕这帮只管流量的吟游诗人不当人,别收了钱就无中生有来碰瓷。
比如编排他罗曼今夜龙性大发,然后跟戴里克的女儿或者谁谁家贵族女儿搞在了一起云云就行。
他可不想回个头,还得捏着鼻子面对一帮来认自己祖宗的‘混血种亲戚’。
倒是这帮家伙对巨人跃跃欲试闻战先喜的样子,让他觉得奇了怪了。
讲真,刚穿越过来就撞上一头半神泰坦,他还以为北境的人类所面对的,大抵是跟被巨人圈养起来的凄惨境况。
可一场酒宴喝下来,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当即有些纳罕的问道:
“可我今天撞上的那头寒霜泰坦也不弱啊,纵使你们有莉莉安这个大贤人撑腰,光靠三堵墙跟一根雕,你们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拦下来的?”
他自觉这话已经算高看了他们一眼。
就今天那泰坦,那块头,就那三堵纸糊似的破墙外加一座高塔?
搁人家泰坦面前,估计跑起来也就一个三步上篮的事儿。
“啊这。”包括戴里克公爵在内的一众贵族具是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似乎这问题,还真难倒了他们。
戴里克张了张嘴,似乎还在想着怎么体面的回答真龙抛出的这个问题时。
一名有着典型北地人特征满脸络腮胡的矮子放下酒杯,朗声回答道:
“罗曼冕下,据我先祖流传下来的话,自从狂龙之年那场内战后,残存巨龙大多离开主物质位面前,巨人的主力,早就被你们给打没了呀,身为各巨人部落首领的八名半神泰坦,更是死的死,藏的藏,要不是今日初见,我们还真不知道,这歌利亚的城墙外还,就藏着一尊半神,这要搁以前知道,我们北境人,哪里还睡的着觉啊。”
扯下了这层遮羞布,一众贵族也不再掩饰自己对于今日这尊半神的忌惮:
“是啊是啊!要是知道城牙子下面躺这么大一个巨人,我怕是以后从城头上撒尿,都得多打俩哆嗦。”
一边戴里克公爵那恭维的话立马跟上:
“的确是这样的,若不是今日拜您与圣莉莉安大人所赐,将这头藏匿于北境的心腹大患引出,不怕罗曼冕下您笑话,我现在这会儿啊,就该已经待在我的罗德里号上,把瑞文戴尔拱手归还于玛丽安娜殿下,然后星夜兼程,逃往南方的龙眷之城,找我那大侄子避难去了。”
一众贵族赶紧表忠心:
“公爵大人您跑路时,可别千万忘记带上大伙儿啊!”
“哈哈!”
还是那名矮络腮胡赶紧出言,维护下自家公爵的体面:
“不过罗曼冕下您也大可放心,就算今天那头寒霜泰坦还侥幸存活,只要咱们还待在这座闪耀尖塔里,身为泰坦的他就奈何不了我们。”
“当年那帮精灵建造这座闪耀尖塔时就防了这群杂种一手,只要巨人的神性胆敢侵入高塔,高塔之底的魔法迷锁就会启动。”
“据说能直接把满月给召唤至苍空,届时引得大海涨潮倒灌,那帮泰坦当年没能将瑞文戴尔怎么样,如今谅他们也不敢跟我们同归于尽。”
“就是就是!”
罗曼点了点头,感情当年精灵还留了这么个后手,也怪不得获得这份军事遗产的人类对巨人有恃无恐,只是能将满月召唤至天空,还能引来潮水倒灌?
嗯,多半只是个魔法仪式造就的幻影.
要是真能把月亮召唤过来,神祇都未必办得到。
思过味道来的罗曼,就觉得戴里克前面这番话信息量还挺大.
原本因为半城酒精入肚开始有些游离的尾巴都顿在半空中,有些疑惑的问:
“可什么叫把瑞文戴尔,拱手归还于玛丽安娜?照你这意思,这地儿,在你们赫格塞斯占了之前,这座高塔的主人,其实是这条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