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红烧肉里的惊雷
陆执野家的红烧肉炖得正香,冰糖炒出的糖色裹在五花肉上,油光锃亮得能映出时野的浅棕色瞳仁。赵兰不知怎么松了口,竟让时野带着时穗去隔壁吃饭,此刻小丫头正用勺子舀着肉汤泡饭,嘴角沾着油星,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
“我妈说了,这红烧肉得放八角桂皮,还要加半勺老抽。”陆执野给时野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自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她说修仙者也得吃好,不然挥剑都没劲儿——你看我这‘别卷了’剑,昨天秦伯给修好了,还加了个新剑柄!”
他献宝似的把剑往桌上一放。断口处被磨得光滑,新剑柄用桃木做的,上面还被秦伯刻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再卷打死”。时野看着那剑柄,突然想起秦伯油光水滑的白胡子,忍不住笑出声:“秦伯这手艺,倒像是村口刻公章的王大爷。”
“可不是嘛!”陆执野扒拉着米饭,“他还说要给我这剑升级,说下次能让它自动喊‘别卷了’,不用我费劲——对了,你那‘灵植语’练得咋样了?能听懂我家这盆绿萝说啥不?”
时野看向窗台上的绿萝。自从滴了血在玉简上,她耳边就总缠着细碎的“沙沙”声,此刻那绿萝正晃着叶子嘟囔:“油星子溅我身上了……洗不掉了……烦。”她忍着笑摇头:“它说挺好吃的。”
陆执野的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乐了:“这丫头真会说话。”她往时穗碗里舀了勺蛋花,“穗穗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以后帮你姐打架。”
时穗奶声奶气地应着,小手却偷偷攥住时野的衣角。时野低头,看见妹妹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像落了两颗星星。她突然想起秦伯的话,想起屋顶上那个黑衣人的冷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时穗。
饭吃到一半,阿福突然冲进院子,对着门口狂吠。它平时很少这样叫,喉咙里的“呜呜”声带着急惶,尾巴夹得紧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陆执野爸放下筷子,眉头一皱:“不对劲。”他是管理局的老专员,对危险的直觉比谁都准。
时野刚把时穗抱进怀里,院门口就传来“砰”的一声——木门被踹开了。三个黑衣人站在月光下,为首的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颌,手里握着柄长剑,剑身泛着刺眼的红光,上面刻着“烈阳”两个字。
“时野,交出雾隐界信物。”疤脸人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不然,这小丫头片子就得死。”他的目光落在时穗身上,像毒蛇吐信。
时穗吓得往时野怀里缩,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校服。时野把妹妹往陆执野妈身后一推,自己站起身,帆布包往桌上一翻,三把小剑“哐当”落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问就是没钱”剑上,剑身突然泛出淡金色的光。
“想要信物?”时野捡起剑,指尖的印记烫得发烫,“先问过我的剑。”
陆执野也抓起他的“再卷打死”剑,往时野身边一站:“还有我的!”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倒出两把指甲盖大的小剑,“对了!秦伯还送了我两把!这把叫‘蒜鸟’,这把叫‘氧化铜’!”
疤脸人显然没听过这么离谱的剑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装神弄鬼。”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手里的剑带着风声刺向时野。
时野侧身躲过,举起“食堂没饭”剑往黑衣人手腕上一戳:“食堂没饭!”
黑衣人果然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想“食堂没饭跟打架有什么关系”。就这一愣的功夫,时野已经绕到他身后,抬脚把他踹得撞在墙上。陆执野趁机举起“蒜鸟”剑,对着另一个黑衣人大喊:“蒜鸟!蒜鸟!”
那黑衣人下意识往天上看:“蒜鸟?啥是蒜鸟?”
“就是要你命的鸟!”陆执野一剑拍在他后脑勺上,黑衣人“咚”地倒在地上。
疤脸人见状,亲自提剑冲了上来。他的剑带着灼热的气浪,时野举剑去挡,“问就是没钱”剑与“烈阳”剑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响声,像两块烧红的铁在碰撞。
“你这剑名,真是可笑。”疤脸人冷笑,“雾隐界的少主,就用这种破烂?”
时野没说话,突然想起秦伯说的“灵植共生”。她往旁边退了两步,脚边的绿萝突然疯长起来,藤蔓像鞭子一样抽向疤脸人。疤脸人猝不及防,被抽得一个趔趄。
“你怎么做到的?”陆执野看得眼睛发亮。
“它说想帮我。”时野说着,举起“氧化铜”剑——这剑是秦伯给陆执野的,黄铜色的剑身,此刻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氧化铜!”
疤脸人果然愣住了:“氧化铜?什么意思?”
“遇高温,黑变红啊!”时野趁着他愣神,一剑刺向他的胳膊。剑身刺进衣服的瞬间,突然变得滚烫,疤脸人“嗷”地叫了一声,胳膊上立刻红了一片,像被火烧过。
陆执野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时野你太损了!还带科普的!”
疤脸人又气又急,举剑胡乱劈砍。时野拉着陆执野往后退,突然看见墙角堆着的锄头——是秦伯给的“聚灵锄”。她灵机一动,抓起锄头往地上一挖:“聚灵锄!引灵!”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院子里的泥土像波浪一样翻涌,把疤脸人困在中间。时野趁机从帆布包里摸出另外几把剑——是她昨天让秦伯送来的,分别叫“初一”、“十五”、“前辈”、“住手”、“饶我”、“一命”。
“陆执野!喊口号!”时野把四把剑往空中一抛。
陆执野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大喊:“前辈住手!饶我一命!”
四把剑“嗖”地飞出去,精准地扎在疤脸人脚边的泥土里,把他围在中间。疤脸人看着脚边的剑,又看看时野手里的“初一”和“十五”,突然明白了什么,脸都白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们耍我!”
“谁让你先欺负我妹妹的。”时野举起“初一”剑,剑尖对着疤脸人的喉咙,“现在,要么滚,要么让我这把‘太平’剑送你上路。”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把剑,剑身银白,上面刻着“太平”两个字——这是秦伯给她的最后一把剑,说“天下太平不出剑,天下不平出太平”。
疤脸人看着“太平”剑,又看看周围的剑,终于怕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节月光下的碎银与暖
黑衣人走后,院子里一片狼藉。陆执野爸在检查那些黑衣人的剑,陆执野妈在安慰吓哭的时穗,陆执野则蹲在地上,把那些小剑一把把捡起来,嘴里还嘟囔:“‘氧化铜’剑真厉害,下次还用来科普。”
时野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帮他捡剑。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像盖了层薄被子。
“你说,他们还会来吗?”时野轻声问,指尖擦过“太平”剑的剑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来就来呗。”陆执野把剑放进帆布包,“咱们有这么多剑呢!‘问就是没钱’能气懵他们,‘食堂没饭’能饿晕他们,‘蒜鸟’能骗傻他们……实在不行,还有‘前辈住手’四件套!”
时野被他逗笑了,眼尾的梨涡浅浅地陷进去。她突然觉得,那些年藏在帆布包里的剑,不是秘密,是她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对了,”陆执野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盒子里是枚银色的发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桂花,“我妈说,雾隐界的少主得有个像样的信物,这是她年轻时戴的,给你。”
时野捏着发簪,指尖有些发颤。银簪很凉,却被陆执野的体温捂得暖烘烘的。她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过像样的首饰,唯一的发夹还是时穗用零花钱买的,塑料的,一摔就碎。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谢啥。”陆执野挠了挠头,“以后我就是你的‘剑侍’!你指哪,我就用‘再卷打死’剑戳哪!”
这时,时穗从陆执野妈怀里探出头,小声说:“大姐,我也想帮你。”她伸出小手,掌心放着颗小小的橡果——是阿福刚才叼来的,“阿福说,这个能保护你。”
时野把橡果捏在手里,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是橡果在说话:“少主,我是老橡树的孩子,能帮你挡一次危险。”她想起十年前阿福叼来的布包,想起秦伯的白胡子,想起陆执野的笑,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陆执野爸走过来,拍了拍时野的肩:“烈阳族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尽快觉醒全部灵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罗盘,“这是管理局的测灵仪,你的灵力波动比我见过的任何雾隐界人都强,好好练,以后肯定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时野点点头,把罗盘放进帆布包。她抬头看向天空,月光像块被揉皱的银箔,铺在地上,也铺在她的睫毛上。她突然想起“逢春剑”——秦伯说,雾隐界有把剑叫逢春,剑主说“偏我来时不逢春”。可她觉得,自己好像逢着春了。
“走吧,进屋。”陆执野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我妈还煮了糖水,甜的。”
时野跟着他走,帆布包里的剑轻轻“叮”了一声,像是在唱歌。她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绿萝,绿萝晃了晃叶子,好像在跟她打招呼。阿福蹲在老槐树下,尾巴摇得像朵花。
她突然觉得,不管是雾隐界的刀光剑影,还是现世的鸡飞狗跳,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些剑,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她没看见,陆执野偷偷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银簪,嘴角勾起抹傻笑。月光落在他的梨涡里,像盛了颗星星。
第三节伏笔:剑名里的玄机
第二天一早,时野被时棠的尖叫声吵醒。她冲出房间,看见时棠举着把剑,剑身上刻着“权力”两个字,正对着时柠比划:“这剑是我的!妈说了,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时柠急得直跳脚:“明明是我先看见的!在柴火堆里!”
时野心里咯噔一下——“权力”剑是烈阳族的剑,昨天那个疤脸人手里就有一把,怎么会出现在柴火堆里?
她走过去,把剑从时棠手里拿过来。剑身冰凉,上面还沾着泥土,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那里的。她突然想起疤脸人的眼神,想起他盯着时穗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个可怕的念头——他们不是来抢信物的,是来试探她的,是来看看她在意什么的。
“这剑不能碰。”时野把剑扔进帆布包,“以后看见奇怪的东西,别乱捡。”
时棠还想争辩,却被赵兰拽走了。赵兰看着时野,眼神里有些复杂:“昨天晚上……那些人是谁?你跟陆执野……到底在做什么?”
时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关于雾隐界,关于少主身份,关于烈阳族的追杀。赵兰听完,沉默了很久,突然抱住她,声音有些发颤:“不管你是谁,都是我闺女。以后有事,跟妈说,妈虽然没本事,但能给你做碗热饭。”
时野靠在赵兰怀里,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一直以为妈妈不喜欢她,却没想到,妈妈只是不会表达。
“对了,”赵兰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你奶奶给你的,说昨天晚上看见你用剑了,让你拿着这个,关键时刻能救命。”
时野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玉佩,上面刻着雾隐界的族徽。她突然想起奶奶总穿的藏青色斜襟褂子,想起她偷偷塞给自己的零钱,心里突然明白了——奶奶早就知道了。
这时,陆执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卷轴:“时野!秦伯给你的!说这是雾隐界的地图!”
时野展开卷轴,上面画着雾隐界的地形,还有几个红色的标记。秦伯在旁边写着:“少主,烈阳族的老巢在‘无妄崖’,那里有把剑叫‘无它’,剑主说‘唯手熟尔’——小心。”
时野看着“无它”两个字,突然想起自己的“问就是没钱”剑。她觉得,这场仗,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执野凑过来看地图,突然指着一个标记说:“这里是‘落星谷’!秦伯说那里有很多灵植,咱们下午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给你的剑升级!”
时野点点头,把地图收起来。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阿福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时穗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颗橡果,正对着它说话。
她突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些剑,她都能扛过去。